“看不见”的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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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2 隋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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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生于山东省青岛,1989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获硕士学位。现为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教授。隋建国被誉为“在观念主义方向上走得最早也最远的中国雕塑家”,他也是中国最重要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在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中,他游刃于官方立场的造型观和历史观之间,同时又将雕塑带入一个全面反省中国现代性的艺术实践中,具有时代标识的意义。无论是早期的现实主义作品,还是近十年来创作的“中山装”、“恐龙”等“视觉文化研究”的经典形象,都善于在中国本土的知识谱系和文化经络中寻找问题和解决问题的途径与方式,具有强烈的知识分子气质,流露出严肃的社会批判立场和人文道德指向。此外其创作还跨涉影像、公共行为等领域,也极具实验性。

顺义的舒畅

“天很热”,这是我对那天去与隋建国先生见面的最深刻的感受,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下车时已经是9点40分,那已经到了顺义很靠郊区的部分罢,我内心这样想着。下车看到一条通往小村的林荫道,说是林荫道但树却还没法子遮住阳光,被晒的我有一种飘忽的感觉,两旁空旷的田地仿佛带我回到大学时在南京江心洲生活的心境,自然又天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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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尽头有铁门拦路,这是我疑惑始终不解之处,村子里难道经常遭贼吗?门口还有警卫,我问了路朝里头直直走去,路两旁显得很萧瑟,来往的人也不多,就像美国恐怖电影里那种人口稀少的小镇,大概10分钟的路程,我仿佛看到了隋建国先生那具有代表性的作品,穿着中山装的各式各样的人。朋友已经帮我约好10点,到工作室门口再打电话却是忙音,当时在想今天莫不是见不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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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门口的雕塑旁有一位脸上围着几条布巾的年轻人,他正在对雕塑做着什么,我倒也无法分辨这些专业的手法,近上前去问后才知道是隋先生的学生。听说我与隋先生有约便领我一同进门了,这是一座很大的园子,若不是看过唐顿庄园这种英剧,如我般的井底之蛙必是会十分向往这建筑里的绿茵与红墙。大铁门后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倒是比大门外的街道更让人觉察到北京城的现代感,当然这里已经离紫禁城很远了。右侧是一间很高大的建筑,正对大门的方向仿佛被绿巨人扫出一块空间,里面摆放着他的许多雕塑作品,里边很多造型都未知地使我产生一种探索其原因的兴奋感,直往里走有一条林荫道,这条道比刚来这村镇门口的那条可是名副其实多了,树都有了年月,把地上影子遮得一片一片的,在这夏天显得煞是喜人。一小拐便走进了一似花园的空间,有欧式风格的户外椅,对着的是一座颇有感觉的凉亭,想想真是让人舒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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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小花园,推开一扇小门,让我震惊的是这么小的门后面的空间,层高却是让我霎那屏住了呼吸。那仿佛是哥特式教堂里的光景,顶上挂着大片的玻璃窗,阳光就顺着窗眼扫进这座建筑里。一进门便能看见一个毛发很旺盛的人坐在电脑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以往多是通过杂志和网络,脱离了照片的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精力十足,我踱着小步子走过去问了声好,他回说在弄些文件让我稍等会。趁着这会功夫,我才有机会仔细着这房子的模样,正南墙是一面书柜墙,墙上并了我数不清排数的书柜,柜子里尽放满了书,若是当年还在上学的傲慢的我恐怕也会产生定是摆个样子的心理吧,但这书柜倒是如西欧古典风格的图书馆里一般,想来用梯子拿书的情调确让我也有些好奇。隋建国先生便坐在正对着这排书柜的长桌前的高椅上,桌子上也堆满了书,走近一瞧不少书旁边都放着笔,偶尔还能在一些书上瞥见些笔迹,眼睛不好的我看得不甚明了。门的左手边,摆着仿佛会客用的一套桌椅,圆桌上仍是堆满了厚厚的书,有的还包着塑料膜,一条藤椅上排起了一条如蜈蚣模样的书堆,走近一看发现多是些中国的文学与思想方面的著作。在往里看,墙角上驻着一个玻璃橱,橱子里摆着一件恐龙化石的模型,这不禁让我想起了798的尤伦斯前的那件“隋氏恐龙”。

坐了不一会,他便起身向我走来,倒是先问了是学什么的,哪里学的,也不追究根底,还是作为长辈的例行了解吧。他只穿着一条很随意的短裤,很是有家居的意味。脚上踩的也是很年轻化的半帆布半皮的船鞋,倒是让我感到距离很贴近,并没有那种艺术长辈的感受。他长着一张很东方的脸,胡子挺浓,一件很普通的T恤,倒是我很喜欢的着装风格。

我们从闲谈开始,当然不会太久,毕竟人家是百忙之中抽出些时间来与我交流的,作为一个雕塑家,我对于他的认识除了作品之外,更希望的是了解他对中国当前雕塑艺术的一些想法,这可能很模糊,但我却觉得很有意思,明星艺术家往往经过了很多媒体的采访后,对于自己的作品的阐述都有了一套方法了,而就这个谈我却觉得会有些意思。所以我就直接没有就他的雕塑来谈了。

提最初几个问题还有拘谨的我,在进入状态后,倒很享受他说话的那种慢慢的带点好似烟味儿的韵律。首先我们谈到的是中国当代雕塑要发展所面临的中国的传统的问题,在他看来中国雕塑的传统是有两个部分的,一则是十九世纪末中国留法、留苏所带来的那批西方学院派的传统;另外则是中国本土的包括古代的宫廷的、日常的不论建筑或者陈列类的雕塑。而他似乎对这部分也很关注,而他尤其还提到传统技法的濒危问题,由深里又谈到了中国人的生死观以及丧葬习俗等等。而西方那块他则稍微提到了古典、浪漫以及现实主义等等,这些也无甚可谈的,我便没再往下深究。

尔后我便直接问了个比较宽泛而自由的问题:“您对当代雕塑的发展怎么看呢?”

他把身子稍稍往后坐了点,用手轻轻抚了抚椅子的把手,又把眼睛看向我再转开,然后说道:“中国的当代是现代与后现代的混搭,大环境下进入日常生活的雕塑比较少,现当代的雕塑也少,老百姓比较难以理解这样的作品,要推广还有待于教育。”我心理估摸着这么官方的回答听着也难受,但仔细一琢磨,好像除了我这种呆艺术院校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能放的雕塑多是些政治文化名人、或是些杂七杂八的标志性雕塑,真算不得当代吧。

他有告诉我“古典主义和现实的在学院里学习,而现当代的学习多在校外完成”。

我又仔细道:“中国这个现当代雕塑到底是怎样的?”

他也没嫌我啰嗦。倒是又拉了一下藤椅,认真的给我比划说:“如今中国的当代雕塑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也形成了一些方法和现象,主要分为六种。”

我倒是一一听了,也觉得有些意思。

隋脑中的那六种

第一种是建立在原有的写实基础之上的(以前学院派的写实主义),没有真正意义的现实主义的经过了粉饰的雕塑,这个我想指的就是当年纪念性的那些雕塑把,至少人民英雄纪念碑算是一个了。90年代,在这个基础上有一批运用写实手法来表达自我的偏现实主义的雕塑,如当时的李占阳、向京、曹晖、于凡、梁硕等人,在这个领域也是形成了一股力量的。

第二类比如隋建国本人和展望,他们的是属于观念雕塑,抛开了学院的传统并且运用各种媒介来表达的建立在观念艺术基础之上的雕塑类型,形式很难确定说是哪一种,但偏向于空间、时间、材料以及体积这一类的范畴。

第三批则是一些青年雕塑家改变自己的创作方向,在表达上更为自由,甚至发展成一些行为,作品更加的日常化、生活化,更为强烈,而隋建国对此的形容是离雕塑观念更远一些的,如改变后的梁硕和曹晖。

而第四类则是一部分偏传统一部分偏当代的材料语言创作,这类东西中国没有市场,比较难看到,收藏家和基金的形式可能会多一些,需求不大。对于这些抽象大众难接受,大部分人看雕塑还是看其中的故事与形象。

第五类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倾向不明确”五个字,我倒也没多问了。

第六类是指的城市雕塑,一些学院出生的,以雕塑谋生的,运用写实技能来满足社会对雕塑的需求。

在这段对话中,我第一次产生一种沉迷于听人讲话的状态,仿佛把我从一个不懂雕塑的人带进了一段历史。后来我们还谈了些他创作方面的内容,倒是很新奇,我却大致能了解他想些什么了,对此也感到长进了些知识,只能说一个外行摸了摸斧头,看人砍了下树,具体怎么砍却是不懂的。聊完后他又带我去了他创作作品的房间看了看,几个学生在里边鼓捣着几件作品,他现在只做个作品的样子,真正展出的东西都是学生去把他捏的小东西给放大,放大这门学问我起初也是知道的,直到真见着了才明白这放大可能就呈现出作品的意义了。从给雕塑穿中山装到闭着眼睛捏泥巴,然后把这团被捏的泥巴放大,我似乎看到他的想法慢慢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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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一直在思考“放弃艺术家的想法,不让情绪影响观者”这句话,当作品本身有成为符号的可能性时,那么这将产生什么意义呢?作为一个在学院交学生写实雕塑的人,他是怎样人格分裂作出艺术创作上的这些改变呢?我逐渐会想很多有关于这方面的东西,甚至还想到了些许心理学的东西,又想想曾经交流过的那些艺术圈的朋友们,有的时候对一种事物的钟情是多么有新奇感且能产生碰撞的存在。

创作室里的学生有的抽着烟凝视着在做的雕塑,有的正在对创作中的雕塑加工,这一件件东西就是这样慢慢做出来的,呈现在我眼前的或许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段历程,在我看来这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